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中)

透過國內外循環假交易,博達得以成功上市,亮麗的財報數字佐以利多消息,股王手到擒來。面對越來越高的應收帳款以及枯竭的現金,葉素菲找了掮客勾結外商銀行高層造假存款紀錄,並利用人頭公司簽訂複雜的衍生性金融商品合約,來達到降低應收帳款的假象,同時取得營運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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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因SOGO案入獄的林華德(Source:今周刊)

榨資金

為了變出更多營運資金,葉素菲找了部屬成立人頭公司Addie,由其出面跟建華租賃貸款一千萬美金。建華租賃不是吃素的,不會傻乎乎借錢給這個名不見經傳、剛在英屬維京群島成立的公司,因此要求博達擔保,且須在建華銀行(現為永豐銀行)開戶存入一千萬美金,並約定Addie未還款前不得動用此存款。Addie拿到貸款後,迅速轉帳給博達,作為新的營運資金使用。

奇怪,博達自己不就有一千萬美金的存款嗎,為什麼還要透過人頭去貸款呢?原因也不複雜,如果動用原來的存款,帳上現金會減少一千萬,而透過Addie借款再匯回,可以佯裝是客戶還款,營造公司正常營運的假象,還不用動到帳上現金,一舉數得。

另外,還有一個更迂迴、更多層次的手法-海外可轉換公司債(ECB,可將在特定條件下轉換成普通股的債券)。嚴重缺乏資金的博達,想透過發行無擔保ECB募資五千萬美金,但未受投資者青睞,於是找掮客謝喜銘的人頭公司來全額認購。不過,人頭公司根本沒這麼多錢,要從哪生出這五千萬美元?

這時候,菲律賓首都銀行(Metrobank)跟荷蘭合作銀行(Rabobank)的魔術師出現了-沒鈔票是吧?沒關係,不過就是一串很多零的數字而已。葉素菲透過掮客勾結銀行內部高層,分別偽造一千萬與四千萬美金貸款給掮客人頭公司的放款紀錄,再偽造人頭公司匯款五千萬美金給博達的存款紀錄。這個手法的神奇之處,在於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的金流,也沒有真正進入銀行的帳務系統,純粹只是偽造紀錄的「紙上富貴」。這樣既不需要真的拿出鈔票,也不會讓銀行法遵、風管、內控發現異常,更足以讓博達拿著假對帳單欺瞞不知情的投資者與粗心的會計師。

等等,即便存款紀錄是偽造的,難道銀行內鬼不擔心哪天博達「黑吃黑」、拿偽造紀錄要求銀行付款嗎?銀行內鬼早就想到這一點,已經透過限制存款或強迫購買衍生性金融商品CLD,鎖死這五千萬美金,約定除非人頭公司還款否則不可動用,以及人頭公司或博達倒閉的話存款直接歸零。

博達依約把ECB交給人頭公司,趁著調降財測前轉換為博達股票,並在集中市場賣光,得手現金5,314 萬美金,其中1,000萬美金還給首都銀行,1,455萬則被葉素菲臨時起意吞掉,剩下用於償還真實債務跟營運周轉用。

而這場「空手套白狼」的魔術秀門票並不便宜-掮客內鬼等人笑納285萬美金。

藏應收

有了營運現金還不夠,外界對於越來越高的應收帳款已經起了疑心,必須盡快想辦法降至合理水準。

這時,掮客謝喜銘又出場了,這次配合的銀行有老朋友Metro跟法國興業,目標是讓居高不下的應收帳款轉化為現金。首先博達在Metro開戶,接著銀行內鬼配合假裝收到客戶收款,偽造不實存款紀錄與對帳單,金額高達8,500萬美金。這筆「銀行系統不存在、但紙上存在」的錢一樣立刻透過購買CLN鎖死,博達完全無法動用。

CLN(Credit-Linked Note,信用連結債券)是一種連動債,它的「報酬」和「風險」完全取決於所連結的「信用風險事件」。如果博達或其設立的人頭公司倒閉或是違約,則博達戶頭內「不存在」的8,500萬美金直接蒸發。前述提到的CLD(Credit-Linked Deposit)也是類似概念,綁定的信用事件也是人頭公司與博達是否倒閉。

除了偽造收款外,葉素菲與掮客還想出了另一招:賣掉應收帳款,而這次配合的是澳洲聯邦銀行(CBA)。博達難以回收、約4,550萬美金的應收帳款,以原價99.95%的金額賣給CBA子公司,CBA則在帳上幫博達造假存款存入紀錄,而該筆現金立即約定購買人頭公司所發行的應收帳款債券。這個應收帳款債券中,全是CBA自博達所購買、後轉售給人頭公司的應收帳款。也就是說,博達賣掉應收帳款後,把錢拿去買由自己應收帳款組合的債券。

上述兩種方式,掮客集團分別收到390萬與360萬美金的佣金。

東窗事發

透過國內外循環假交易,博達得以成功上市,亮麗的財報數字佐以利多消息,股王手到擒來。面對越來越高的應收帳款以及枯竭的現金,葉素菲找了掮客勾結外商銀行高層造假存款紀錄,並利用人頭公司簽訂複雜的衍生性金融商品合約,來達到降低應收帳款的假象,同時取得營運資金。

學法文的葉素菲竟然能了解這些複雜的金融工具,還可以找到專門的掮客,說這是自學無師自通,實在難以服人,也難怪其夫婿國票金控公司董事長林華德被質疑在此案件中扮演關鍵角色,因而遭金管會解職。

2004年6月15日,在各種花招用盡之後,葉素菲跟博達已榨不出錢,宣布無法償還2天後到期的29.8億公司債,向士林地方法院申請重整。

經過了五年多的審理,葉素菲最後判刑14年,併科台幣1.8億罰金。另因掏空子公司尚達遭判刑4年,最終合併執行16年8月。扣除掉繳不出1.8億罰金而執行的3年「易服勞役」,葉素菲實際坐牢僅8年多,於2021年1月10日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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